清河的晚风静静地吹

在北京的快乐有很多很多种,会享受的人能得到很多快乐,然而这许多种的每一种于我而言都没办法享受,很多时候我不喜欢快乐,就像你小学时候讨厌一个你喜欢的女生一样不喜欢。

不过有一种快乐对我来说有一种终生豁免权和治外法权,就是在江边或者水边走步听歌,北京是一个好地方,只是没有大江大河,缺少水的滋润和活气,西坝河、万泉河、清河这种纳米级的小河已经算是不容易了,没法跟武汉重庆、南京广州这种雄江盘踞的城市比,但是也是别有时空的风味。

作为外地人在北京生活,无法拥有一个家的感觉,就要学会独处,掌握享受孤单这项高级生活技巧,事实上,我从小都没有过家的感觉,大多数时候,独自面对世界,独自吃饭和运动,独自工作学习和发梦,并习以为常。住在畅春园,晚饭过后,沿着万泉河跑步到圆明园、再到体育大学,然后到清河,再然后沿着清河慢慢走,慢慢走,而此时,清河的风,慢慢吹,慢慢吹。

如果这速度恰好差不多,风拂面而不撩人,水流动而不察觉,那就绝了,这种不约而萌的默契仿佛有一个人懂你,你听罢拍着大腿说:对!就是这样!简直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天空的黑刚好懂你的近视,理解并接受你的五百度灰,河边长的一棵树的倾角刚好懂你的身高,理智地让你撞一下头鼓励你不自觉太矮。而你,也愿意在此刻放下一切对黑暗和孤独的偏见,静静用这一刻调整的状态享受这形式的时光,好比收音机调到了恰到的频率才有了清晰的声音,滋滋的杂声成为了过去的时空,转瞬异度,热闹从容。

就这样,走着路,吹着风,走另一种路,吹另一种风;一直走,一直吹。

走到不想走的时候,在窄窄的清河边上静静坐着,看着模模糊糊的黑色夜色里摇曳的柳树枝,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听着窸窸窣窣的灰色暗影中流动的清河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这就是真正的“睁眼瞎”吧,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而传说中的“关了灯都一样”,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把月亮关掉,自然你就看不清对面的笑;再把星星关掉,你也不必惊叫。这时候,却又有一种特别的特异功能,眼看不到,心里却看到,分辨率还很高,一些故里故事,像播放幻灯片一样一页一页,如果你心里有戒备,那就是运钞车一样全副武装,一箱一箱。

走在这河边,享受这晚风,你若胆敢试图开开小差想想旧事浮想联翩,那麻烦就来了,这感觉就像半夜偷偷倒垃圾一样,你偷偷将很多故事倒在这清河看不见的水里等它流走,瞒天过河,无人知晓,不料晚风却是那目击证人,并且它有权保持沉默,只是它所看到的一切都会作为呈堂证供。为了让它保密,你必须讨好它。讨好它的方式是尊重它,善待它,享受它。

这时候什么都不用说,顺着清风听着一首伍佰的《晚风》,他能唱出你所有不说不想的感受,所以你的耳朵可能真的会怀孕,我把这样河边清风下德智体美劳耳鼻眼口集体参与的综合性运动叫做 “顺风快孕”,把这往水流偷倒垃圾的行为叫“无痛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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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苦短,何不今晚,去日苦多,何不蹉跎。我听伍佰的歌很多,这首《晚风》反而听得很晚,16年的去年才开始听,但是已经让我单曲循环一百遍了。

对我而言,清河就是一阵风,风过了留下一个梦,梦过什么都不剩。

又吹过来一阵风,你不会怀疑和上一阵风有什么不同,但是你心里,所有的时间和悸动,只是刚好过去一分钟。一分钟内万籁俱寂,一分钟后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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